12/31/2011

老顔那【孤獨的朋友】--我的踽踽獨語

認識老顏老顏大概只有兩年多光景。無意間來到他的部落格,很驚嘆他不只藝術造詣高,還寫得一手好文章,兩者兼具獨特的個人風格,可謂一罕見人才。
但又不僅是如此而已。
和老顏交流多了就成爲網友,到後來見過面的實體朋友,感覺他是個踏實做事的人。年輕成名,少了份虛浮,多了份誠懇、真性子及正義感。 但又不僅僅如此而已。他從來不跟你爭辯,但對自己奉持的信念卻不輕易妥協,尤其是對他所熱愛的藝術及國家的抱負。但又不僅僅如此而已。我曾懷疑他有輕微失聰。有時和他説話,他未必能在正常的間歇内給以反應。也或許他一直在思考吧。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問題,進入他腦袋,就必須拿來解剖思考一番。“好思”—— 他教會我這個靜態的動詞、或形容詞。好思,一如其人。如他自修的哲學及他敬仰的哲學家們。他的人物畫,隱喻著對人性、社會族群及生命課題的探討。風花雪月只能在他畫中隱跡。生在委曲求全的上一代之后,生在被資訊充塞腦袋而思考力癱瘓的后一代之前,他深刻的體會到華社苟延殘喘的困境,及被當政者為飽私欲而嚴重挫損的族群關係。也或許因爲這樣,孤立于銜接兩端的獨木橋上,他蓄養了獨立自主的思想,及細微深刻的觀察力。這都是他藝術作品的後盾。華麗虛浮的畫,或更有市場價值,然而他選擇了另一條路。
但又不僅僅如此而已。
遠處看山山是藍。近處看山山變綠。我也只從我的立場看他而已。這世上,誰敢說誰了解誰?
09年末老顏首次問我有沒有興趣當畫中人。交流了數次,輾轉間,啓筆已是一年多以后的事。接著一波三折。這畫像去不成倫敦。去不成臺北。最終還是依戀著國土。這倒也是我竊喜的。馬來西亞華人的本土歷史文化,離鄉了,如寄居孤舘的番客,誰可相因。
老顏後來給她題了個名字:《孤獨的朋友》, 201111月的主題個展《踽踽獨語》中給她留了個位子。《孤獨的朋友》取題源于黑塞的詩《在霧中》。我喜歡這首詩。我覺得孤獨是人類的本質。
我不知老顏給我素描時看到了什麽 (或看穿了什麽)、想些什麽,雖然他對我的背景還是有某些程度的了解。他沒特別要求我該怎麽做。連主題也沒確實的談過。似乎我該做的就是做囘我自己,就那麽簡單。然而回憶故人時,卻百味雜陳。我們整個過程沒太多的交流。他沉醉在他素描的樂趣中。我浮沉在我千頭萬緒的世界裏。有時回到了從前。有時囘到了現在。現在在下一刻又變成了從前。時間就那麽交錯著。我想,老顏畫畫是順勢而作的。
完成后咱們也沒對《孤獨的朋友》做過深度的交流。不過我一直覺得他明白。
畫展時去看《孤獨的朋友》,心裏很是觸動。 感激老顏的用心。跟同行的朋友散淡的説了背景的物件。也僅能如此而已。然而,于我而言,這豈止是背景,豈止是靜物擺設。坐在母親故室裏的當而,豈止為作畫。 所以,人是孤獨的。
我想。解讀一本小説從來都不是作家的事,就讓讀者及書評家來討論吧。 繪畫藝術也一樣,解讀自己的作品,本來就不是畫家的事,蜻蜓點水已足矣。向他人解讀自己,更不是自己的事了。

半成品 (老顔拍攝)

畫家老顔。攝于老顏工作室。


我和我。 (向希攝於畫展)

孤獨的朋友。
謝謝老顏。 這是2011年奇妙的體驗。是為記。

新天鹅堡 - 梦中筑梦

在寒意沁人的初春,我来到位于德国菲森(Fussen)小镇,坐落在阿尔比斯山的新天鹅堡 Schloss Neuschwanstein。昂然伫立在乍晴还阴的天空下,它显得孤单,纵使游人络绎不绝。

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King Ludwig II of Bavaria在短暂的42年寿命中,就花了17年来建造这梦幻城堡,命终尚未建竣。他疯狂崇拜剧作家瓦科纳,冀望把瓦科纳歌剧中的神话世界,筑化为真实的城堡。在19世纪革命年代,国王对立宪君主制下的势力日渐式微深感不满,常与内阁长老们意见相忤,这城堡就成为他逃避政治压力的专属堡垒。为了筑梦,他挥霍无度、欠债累累,无心于公务。种种的不理智行径,最终导致国会决定将其罢免。国王被软禁数日后,猝死于湖畔。

新天鹅堡是当今德国最著名、游客量最多的古堡,这是那希望永远保持神秘感的国王所料想不及的。往熙来数千百万计,又有几人念及淹溺在华丽殿堂中的孤苦灵魂?

我们的一生,又花了多少时间去追逐各种物欲、名利?从生命这一头,看生命那一端,犹如在杳冥处探索地底隧道的末端;不是因为它长远不可及,而是无常迅速,超出所有人为的摆布及揣测。命终时万般带不去,遗留下玉楼金殿也有败坏的一天,唯有人的精神世界是恒久的。圆满富足的精神世界,是人追求纯粹本真的恃怙。也惟有不断的滋养自己内在纯净良善的种子,才能把绵绵不绝的快乐,传达给他人。这 种精神上的交融,不因世缘尽而消殆。 比如暗室取明,借一烛之光燃万烛,不仅对己毫无损害,且万烛齐燃,明室破暗。

当日游完宫殿,站在阳台上,遥望对面的湖泊和绿茵遍野, 宛如美丽的童话诗境。我没回过头,仍然感觉到“你”就伫立在背后幽暗长廊一隅,踯躅着;不安的脉搏,声如鼓。然而我知道有一天,“你”会走出来与我会合。背觉合尘的“你”,和背尘合觉的我。





--- 完結篇。刊于《旅遊玩家》第3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