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也釋放自己。

摯友五月初五端午生日。趁著周末開車到離都城以北百多公里的小鎮，準備把先前從德國買回來的藍色琉璃墜子送給朋友。這老琉璃來自阿富汗，色澤暗啞，外形圓鈍，感覺很適合我這位淳樸低調的朋友。那時就想朋友也念佛，而琉璃為嚴飾極樂世界的珍寳之一，應該和她相契合。


開了近兩小時的車，抵步時夜已深。擡頭觀看漆黑的夜空，挂滿閃爍的星星，不禁懷念起新疆禾木那辰宿列張的夜晚。 新疆的夜幕猶如一幔黑溜的絹綢，鑲嵌著耀眼奪目的晶鑽，溫柔垂下，低壓壓的似乎用力一蹬就能把星星摘下。那是我見過最美麗的浩瀚星海。


城裏的夜空，總暗不下來。縱見星光，也像城市人急促淺短的呼吸，那麽稀疏微弱，近乎奄奄一息。


記得初到北京時，有一晚躺在草坪的長椅上休息，仰望天際，只見漫天淡橘色。小時候母親常教我觀察傍晚的天色雲層推測明日的天氣，那時我就天真的以爲明日北京天氣將轉熱，所以夜空呈橘色。直到一次乘搭午夜的班機到北京，飛機在漆黑中行駛至淩晨4、5點左右，我在機艙内挨著窗子往下俯視，忽見地面上燈火通明，迷蒙中仍見五顔六色的霓虹燈，覆蓋著地上密集的建築物， 從空中望去，猶如熊熊大火張牙舞爪的吞噬著一座城市，觸目驚心。 那才恍然大悟，原來北京市泛紅的夜空，與天氣預測無關。


躺在遼闊的草原，仰繁星以入眠。 這景象，偶入夢來，似遠忽近。想必心有所思。


和朋友用完晚餐后，閒聊了一會，想起朋友許多命中注定的坎坷，及她母親身體的狀況，我就和朋友建議說明早我們去放生吧。朋友欣然稱好。


生日是母難日，是該惦記父母恩的日子。父母賜給于這個身體，雖説这也不過是我們在千萬億劫輪回中短暫借住的一副皮囊 ，但卻必須藉着它來行善修福、行自利利他之事，它也是滋養慧命和慈悲心及澄澈内心的憑藉。所謂慶生，是要慶喜这個還呼吸著的生命，因爲人活著就有為一切生命拔苦與樂的能力，這也是父母賜命的最大意義。 在生日贖命放生，也就是報父母恩。


翌日一早，我就跟隨朋友拖著三个小瓜往菜市場的魚肉攤走去。朋友領養了3 個小孩。7嵗的樂兒深具善根，四嵗到寺院上了一年的育幼班，從此不吃葷。每見家裏的大人清理買囘來的魚肉或跟隨奶奶到菜市場買魚肉時，都會用那稚嫩的聲音為小動物喊痛喊可憐，勸大人不要傷害小動物。有時奶奶給弄火了，但也不得不讚嘆这小孩的菩薩心腸。我們給小朋友們稍微解釋了今天要做的事，樂兒問題一籮籮，唯獨一個問題難以回答：爲何大人要傷害小動物。


已有一段時間沒到魚肉攤，更覺腥骚味濃烈撲鼻，勾著的或擺放在砧板上血跡斑斑的肉，看得心口一揪，低頭垂目，不忍再看，心裏默念佛號。我不會主觀的鄙視以殺業為生的人，箇中前因後果，只用一世看不清。我只是覺得這些靈魂太可憐了。被殺的、殺它的，前世、今世、來世，相互調換角色，深仇血恨怨難平， 怨怨相報，一世復一世，怨結一環扣一環，環環相扣，了無解脫。走過賣雞的檔口，被關在籠子裏的雞只看著同類被殺，或許也感覺自己命在旦夕而驚慌竄動。我沒停下來，現在想起來，還是耿耿於懷。


我們來到了一個魚攤前，見有不少活泥鰍躺在沾滿血跡的泥灰臺上，因爲缺少水分而奄奄一息，估計這些都是魚攤老闆準備開膛剝腹售賣的。我們把泥鰍買下，吩咐老闆把泥鰍放在盛了水的袋子裏。


朋友說附近一個湖，可在那放生。車子開到湖邊，見數人垂釣，商議了一下，決定還是到隱藏在幽秘樹林裏，由瀑布匯成的小溪流那兒放生。雖然樹林裏的山蚊兇悍，但至少對被放游到河裏的魚兒來説，避開網捕的幾率較高。我在車子裏誦《心經》， 教小朋友們一道念佛。車子搖搖晃晃的行駛到泥濘路的盡頭，我們下車徐步走到溪邊，一邊念佛，一邊把泥鰍放到河裏。

準備放生

游啊 游向彼岸~

有一些泥鰍遲疑了一會，可能在車子裏搖昏了頭？

都`游走了，只剩兩條，好像在靜聽佛號。

其中一條也準備往下流游下去。

這一條不捨得離去，樂兒急著哄牠走。



仔細看，好像睜著眼睛，乖乖的聼佛號。衆生皆有佛性啊!

快游去吧，切莫“脫入暫出，又復遭網。”

終于游走了，敏捷的身影，一划就溜開了，還遺留著痕跡在水面。

願汝盡此一報身，得生極樂邦。願天下父母離苦得樂。願天下衆生的父母離苦得樂。

歸途中差點踏到一條棲息也枯葉上的小蟲。我不喜歡小蟲，但我也不要傷害你，你也別嚇我。



從朝寅旦直至暮，一切眾生自迴護，若於足下喪其形，願汝即時生淨土。

囘到城裏，朋友發簡訊説胸口持續許久的疼痛消失了。她說放生功德不可思議，她說那老琉璃的磁場很好，靜坐時能感覺到體内氣流順暢，舒緩胸口的不適，她一直帶著。

我想這些或許只是助緣，最重要的是朋友心裏的結慢慢釋解了。

有許多命中注定的因緣、一生下來就存在的特定條件，我們無法終其一生去改變，六親眷屬也無法自主選擇。儘管對親人付出無私的愛、善導、退讓及包容，也未必就一定得到認可及體恤。對重親情的朋友來説，面對背叛及日漸疏離的親人，是心裏一道很深的傷口。 然而只用一世來闡釋人與人之間微妙的感情，只會徒增傷感。人世間一切情愛，不是報恩就是報怨。緣聚緣散，無法強求，只求心安。

朋友是那種有好的東西都會與人無私分享或讓給別人的人，付出讓她快樂，讓她得到自我肯定。但失衡的付出，不能帶來恒久的喜樂。这些日子以來， 我一直勸朋友要多愛惜自己，多觀照自己的内心，在沉潛處靜下心來，了知人生無常、因緣虛幻，讓心更淡然豁達的包容人世間的悲歡離合；惟有把自己從哀傷中釋放了，才能回歸寧靜。在至靜處，才能感受那不仰仗外物或他人而直達内心的平和喜樂。

生命苦短，從起點到終點倏忽而過。惟有自我釋放，才能更堅定的愛己及人。而這種愛，不是溺寵，是慈愛；如大地承載萬物，無有親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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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之生日到来，应当持斋戒杀，或是买命放生，或是诵经念佛，修桥、砌路、煮茶，随意奉行善事，报答生身父母乳哺三年大德。-- 真歇禅师 《庆生报本戒杀文》。
• 我今幸承宿世福善，生于人道，固宜解怨释结，戒杀放生，令彼一切有生命者，各得其所。又为念佛回向净土，令得度脱。-- 印光大師
• 谁道群生性命微，一般骨肉一般皮，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望母归。-- 白居易
• 血肉淋漓味足珍，一般苦痛怨难伸，设身处地扪心想，谁肯将刀割自身。 -- 陆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