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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ue Orange Green Pink Purple

四磅尘灰

Tussok Hill, Central Otaga New Zealand

Finding "Never Ending Peace And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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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首次邂逅 (如春雨后一阵清风,夹着淡淡叶香,徐徐而來。)

Khrisna 操镜,思華美術指導,臨時演員你我他衆人等。

小家碧玉和我 (思華操鏡)。

2006 (Poon Hill trek)。。。 重逢 (伊人容顔依旧,一袭洁白衣裳,更添一分诗意。)


观日出后又来张大合照。

紅衣的是Amrit Thakuri, 很乖巧的小男生,一直都有跟我EMAIL联系。

雨过天晴 (Ulleri) - 像你我的友情。


Bhim - Our Shepherd, Our Hero and our Friend.
Krua - The Best Thai & Nepalese Restaurant
Himalayan Sherpa - The Best Tibetan Restaurant

2009。。。。Jomsome trek

See you tomorrow, N.E.P.A.L.!

闲话一二事:

这次远行准备得还不错,八点多就把行李收拾完毕。像以往一样,说了这次带少点,结果又装了一大包。昨晚刚从英国回来,硬撑着到晚上十一点才入眠,果然一觉到天亮,今天精神不錯,这可是最快速有效调整时差的方法哦!記得上次就是因爲在飛機上失眠十二個小時,一到家倒頭就睡,結果淩晨三点就醒来,再也睡不着,後來就挨着沙发给远方的朋友写了一首诗(或許我在做夢)。

该放下的就放下吧,孩子,让山川绿野洗涤你疲惫的心灵,洁净你蒙尘双眸。

回来又是一个夏季。

tara 20/11/09 夜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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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如隔世


十年前我爱摇滚乐。十年后我陶醉于古琴雅乐。

十年前我以为饮茶是老家伙的玩意儿。十年后我以抚琴品茗为人生一大乐事。

十年前我读经济人投资理财穷爸富爸名人传。十年后稳定的物质生活原来与所读的无关。干旱如枯井的心灵,却往往因为古书典籍里一句再简单平实不过的话语,而如沐甘露。

十年前我朋友不多也不少但总被孤独包围着。十年后我朋友少了,但能风雨同舟的始终没离开过。

十年前我怕十年后一个人。十年后我怕身边多了一个人会无从适应。

十年前在街头行走时偶尔对面的男生会看过来。十年后我在对面欣赏满街的花男拖美女。

十年前我讨厌酒精却总为玩乐耍酷而畅饮。十年后我依然讨厌酒精却滴酒不沾。

十年前我到夜店跳舞,不打烊不归。十年后,我怕人多怕吵怕烟熏怕香水汗臭味又怕黑。

上周末出席一位女同事的新婚鸡尾酒餐宴舞会,有感而发。

舞会在新郎自己开的酒吧餐厅举行,位于城中城一带,听说人气相当旺。餐厅布置优雅,底层有个小舞厅和酒吧,一楼和顶楼是用餐的地方,在顶楼用餐还可以看到在夜色里更显得绚丽耀目的双峰塔。出席的除了公司数位同事和伴侣外,大部分都是新郎新娘的密友。有洋人,也有洋派人,俊男美女云集,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我可是太久没出来夜间活动了,就是那种打扮得漂漂亮亮,到人挤人的酒吧凑热闹和人搭讪的那种活动。现在对热闹的场面,真的有点难以适从。

新娘是个可爱开朗的女生,姐妹团特地为她和新郎录制了一个卡通短剧,温馨幽默创意十足,可见新娘很得姐妹们的爱戴。爱搞笑的新娘,穿着高雅的白色晚装仍然无阻她手舞足蹈的娱乐嘉宾。整晚的气氛都热哄哄、笑场连连又不乏温馨的场面。

这是我参加过最好玩的婚宴。也不必如以往般干等两三个小时才开席或乖乖坐着等上菜。

十点过后,灯光调暗,音乐的声响随着节奏越加响亮。舞池里舞影翩翩,酒吧柜台旁红男绿女或小酌或畅饮,或耳语绵绵或嘻哈笑闹。

我站在人群中,就在电光火石一刹那,所有声音都静止了。感觉就犹如走入电影里看过的片段,你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包围着,你知道他们在高声交谈可却一个字也听不见,而唯一听到的只有内心的呼唤。

“回家吧。I don’t belong here.”

才十点半呢,原来心不正此。只不过十年光景,以前熟悉的场合,再重游却恍如隔世。如此这般的热闹场合已不再适合我。忽然很想抚琴。

回到家里晚装也没换就急不及待的坐在琴桌前,弹了一曲《鹿鸣操》,算是学过的琴曲中最具喜庆气氛的一首,遥寄一对美丽的新人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轻拨琴弦别有一番风味。意犹未尽,又弹了几回《秋风词》,唱了一篇还不会弹得《关山月》。  



十年前我爱都市多姿多彩的生活。十年后纵使双亲已离世也总会找个理由,回到古朴的山城,或往在金宝依山而居的好友家串门子,见见三个可爱的小瓜,吸吸新鲜的空气,清晨起来看看不远处白雾袅绕的青山。或是躲在无言草舍里读、诵、写、听、弹、唱。 或看看电视。也或许什么都不干。就躺在沙发上,看着露台生意盎然的花草,或远处的房子,或更远处的白云,白云之外的蓝天。

我越来越享受独处的乐趣。那种被宁静祥和的磁场包围着的感觉,在宁静中能更仔细的聆听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对周遭万物的变化也越趋敏感及有同理心,感性的触觉也越加细腻。

在宁静中,我知道自己该往哪去,那种明明了了的踏实感,哪怕前路颠簸。



tara~ 无言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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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日落

话说大概一两年前有一回身困铁鸟中,巧遇某位过气前部长。虽然那时我正在聚精会神地干活,眼尾角仍然感觉到在斜对面前座的拿督不时往我这张望。在狭小空间与陌生人打交道是我的讳忌,就怕遇到打开话匣子就没完没了的人。这时电脑就成了我的堡垒。

当飞机快抵步时我不得不把电脑关上,此时拿督已搬到与我同排隔邻的座位上与其友聊天。

“Working or study?”,见我“出关”了,拿督抓紧机会问。唉,大叔真幽默。

“你认识我吧?”是的,我说,你是拿督陈某某。“不不,我是某某人”,他连忙指正。原来我把名字给搞错了,有点尴尬,但谁叫两人都是二撇须兼“才”子,难免让人混淆。

寒暄了一会,拿督步入正题,问我对菜市佬因野菜光碟一事引咎辞职的看法。怪哉!问一位女士对公众名人炒野菜被捉有什么看法,难道还会问出第二个答案吗?我想除了忍辱求全伟大的太太和认为丈夫出轨是因为太太们香水涂得不够多睡衣却穿得太多的黄奶奶之外,恐怕天下所有有尊严的女士们是不会苟同菜市佬不但不知悔改且大言不惭的做法。是不是政治阴谋女士们没兴趣深入探讨。

无德行者不得我心,从政者尤甚。

当然我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出我对政治人物道德行为规范的要求,即不同道,言多无益。拿督也发表了他的政治论点,且不论它。仕途不顺,拿督说起话来也显得郁郁寡欢,阴声细气。

然后我们就聊到香港机场关检的人龙,拿督取出他的名片,叫我跟他的秘书联系,说能帮我弄张APEC通行证。铁鸟落地后,虽然矮我一个头,拿督见我把行李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时候,还是很有绅士风度的助我一臂之力。

短暂的邂逅画上完美的句号,从此各不相干。

10-10出来的结果有人欢喜有人忧,但最忧心忡忡的恐怕是所有热爱这片国土及这民族的草根华社。

又见久违的拿督及其战友舞旗挥剑,蠢蠢欲动欲收复失地。烽火硝烟,似乎没停息的迹象。

鹬蚌相争, 渔翁得利。看完闹剧,在污水里潜伏已久的渔翁也浮上来表态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试问若不这样的结果,白象工程悬案如何来个不了了之?

我不能像叔伯弟兄们翘起二郎腿在‘过比’店或嘛嘛档高谈阔论臭骂几句以泄心头之气。女流之辈,连对政治变动的反应也会显得矫情 -- 我为同根相煎难过,为民族日渐薄弱的地位及严重的分歧担忧。这世界上除了我们还会有其他民族要把自己最后一口气省下以便往自己人的脸上吐唾液的吗?吾有一友,不好功名却在骑虎难下的情况下,在308时帮一位朋友助选。那位入世未深的参选者,若非吾友从旁协助,化险为夷,有几回差点就被自己人暗算而被吊销参选资格。

不团结是我们的致命伤、劣根性。

号称代表我们草根民族的都把时间花在内讧里。谁还有时间管那些战战兢兢活了大半辈子,就算如何奉公守法,为国家抚育栋梁,就算如何涕泪俱下发誓效忠国家,也因为不懂国语而被否定公民权的老阿妈老阿爸?

矫情也罢,我甚至每每看到身边的小朋友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时会感叹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而我们这一代呢?

好自为之,也只能这么说。

自强不息,也只能这么做。

从自己开始吧,我说。

sunset @cambodia 08

tara @11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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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遺失了一本書多年,那是小學時獲得的一本贈書。

就像我在成長的過程中把許許多多的人與事都不以爲意的忽略了一樣,這本書也在封塵的書堆中最終從我不再關注的視線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或許是我潛意識地想把某些記憶抹掉,那些能夠在你堅韌的性格裏植下傷感種子而又總會頑強的找個縫隙破石而出的記憶。

直到母親往生后,思親淒淒之心,喚起無數兒時回憶,這本書又浮現在我腦海裏,皆因裏頭裝載了我對母親那份純粹含蓄的愛。也從那時起,我終于了解爲什麽泰戈爾的詩裏總會出現那个純潔、好奇、細膩而又孤獨的小孩。

我曾好幾次想寫信到某報舘查訊,可事隔多年,誰又會保存一本對其他人來説根本就沒任何歷史或收藏價值的書呢?

就這麽躊躇著,直到今年初,二姐一位叫張佩娟的學生把一張從舊書刊裏剪下來的照片,带到學校去問二姐那靦腆的相中人是誰,二姐當下的驚訝或許不亞於后來被告知的我。

没想到久違的書最終竟然由二姐的學生相送。這一別跨過了何止一個十年。

當我從二姐手中接過那本泛黄的書時,心裏真的羞愧不已,皆因惜書之人把一本應已老舊不堪的書還保存得那麽好。雖然原來的封面已脫落了,但惜書人又剪了張紙皮做封面,還用保護塑膠袋把封頁都包了起來。裏面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有明顯被翻閲無數次的褶痕,唯一被撕破的一兩頁也都用透明膠紙補好了。而我那張被剪下來的大頭照也已被補貼回原位。感激張同學和把書傳給張同學的人曾經那麽小心翼翼的愛護它,雖然這純粹是出於他們惜書的好品德。我甚至可以想像張同學伏在案前,用端正稚氣的字體在封面上如題寫著某某年“全國現場華文作文比賽優勝作品專輯”等等數行字的模樣。



重讀我寫的那篇文章,回首來時路,千頭萬緒湧上心頭,不禁鼻頭一酸。生澀的文筆,雅氣未脫的話語,娓娓道出一個故事,一個或許就只有我才讀得懂裏頭所隱含的赤子之情,哪怕有點陳詞濫調的故事。我又重見在童年時伴隨著我那個安靜、倔強、敏感而又孤獨的小孩。

那一年我十二嵗。比賽當天也是祖母出殯之日。雖然親友颇有微词,父母親還是讓我去參賽。我一個人搭巴士到比賽場所,主辦當局出了幾個題目供參賽者選擇,坐在禮堂裏,我想起了母親和祖母,還有那一幕幕我似懂非懂、紛紛擾擾的畫面。然後我以“我最敬愛的一個人”為題,編織了一個故事。雖是虛構的人物情節,可是不知爲什麽我在方格子裏每寫一句,内心就一陣揪動,一股在胸口盤旋不去的氣湧上咽喉,倔強的我淚未淌下就已把它往肚裏咽。明明是虛構的故事,感覺卻熟悉猶如寫日記般,把還不懂得分析處理就已塞滿小小心靈的委屈、憤怒、恐懼,及自己暗地裏對母親的承諾,都傾盆而出寫在方格子裏。

這篇文章,像是藉著祖母的離去而對以往那段不快樂的日子來個了結。我因祖母的離去而竊喜,如釋重負,滿懷希望的期待著恬靜生活的到來,但也因此而醖釀了内疚與自責。

我十二,不懂得如何處理二十才該有的情緒。

我以爲這只是我和我之間的秘密,直到成績出來后。承蒙錯愛,我得了小學組第一名,文章刊登出來了,我卻喜憂半參。我擔心母親讀了我寫的故事會傷心,我怕父親讀了會難過,我怕親戚們會看穿我對祖母的忤逆及對長輩妯娌間冷言惡語的厭惡。我以爲向來疼惜我的班主任老師會給我鼓勵認可,但老師只抛下一句“千篇一律”的評語和質疑的眼神,我頓感重挫,猶如寒冰透骨,萬般委屈卻有口難言。

誰人的故事不千篇一律?如何安身立命,在順、逆境中秉持信念,隨順因緣走出自己的道路才是關鍵。再老調再千篇一律不過的故事,也只是因爲那個還沒有力緊握拳頭就想揮拳出去保護母親的孩子,為自己無力護母而傷心呐喊。窮人家的孩子早熟,十二嵗以前我常投稿,把還無法完全理解的情緒抒發在稿紙上。十二嵗得獎以後,心已灰,再寫,也只是爲了亮眼的成績單,文字裏不再有我。而間中大概有個七八年,我與中文完全隔絕。

回首往事,無限唏噓。年少時,我無法領會“怨憎會苦”的道理,也不明白人與人之間的緣份是多世恩與怨交會累積的成果,而如何做到“冤親平等”更是我下半輩必修的一門功課。星移斗轉,昔日氣焰囂張、喜富惡貧的長輩,一場大病后,如今已是一位茹素念佛的和氣長者。而曾對謙卑淳厚長兄無理謾駡的長輩,也似乎因爲兄、嫂的離去而有所醒覺,我甚至可以感受得到他老人家對我和姐們每年春節探訪那前所未有的期待和喜悅。這一切轉變,父母在天之靈想必也感到欣慰吧。寬恕的是別人,救贖的是自己,這是父母以生命的休止符留給我的餘韻。

每逢七月,分外思念父母,尤其是在七月往生的母親。想起母親艱苦樸素的一生,我就心如刀割。母親十三嵗喪母,在日據時代,外婆病癱在床沒錢就醫,糜爛的傷口因細菌感染而喪命。對這事,母親也只是用一種對生命隨順妥協的語氣輕輕帶過。我不曉得母親是怎麽走過沒有母愛的年少,而我對母親年輕時的日子亦無清楚的輪廓,這是我愧疚不已的事情,我從來就没好好的陪她老人家説話。

母親的裁縫手藝相當好,我還記得白髮蒼蒼的母親說起少女時代曾為霹靂王儲妃縫紉衣服然後王儲妃帶她去瀑布遊玩時那喜滋滋的模樣。母親對剪裁縫紉一絲不苟,鄰近大嬸們的讚美我們已習以爲常。雖然如此,母親收取的也只不過是區區的十五二十塊。老實淳厚的她,曾為了起价五塊錢斟酌老久,皆因顧客大部分都是像她一樣的純樸村婦。

而母親給我最深刻的印象,也是那從早到晚彎腰弓背坐在那架老舊的湯姆士牌縫紉機前,埋著頭、曲著雙腿不停踩踏著縫紉腳踏板的背影。在我上中學時,以勞力爲生的父親因一次腎結石的手術而不能再干粗活了,沉重的生活擔子都壓在母親背上,母親的背也越發弓曲,踏著縫紉機腳踏板的雙腿也越顯吃力。後來母親換了架電動馬達的日產機,但因長期久坐及勞累而引發的各種毛病並沒有因此而改善。

我曾想過輟學,可又自私的打消了這個念頭,美其名以學識改善家人的環境,骨子裏懷著的卻是因貧窮受親戚白眼那浮暴不平之氣。我讀得越努力,我想母親的壓力也越大。每逢會考夜讀,母親就不能安寐,她頻頻起床,望望在廳裏埋頭苦讀的我及墻上的吊鐘,疼惜的催促我上牀休息。後來我也學聰明了,到了午夜就躲在祖母以前的睡房裏,熄了燈在帆布牀上蓋著被子用手電筒照明,繼續讀那些怎麽也讀不完或讀完又忘了的課本。

到我領了獎學金負芨澳洲,又從澳洲學成歸來,母親依然沒離開過那架伴她養家糊口多年的戰友。日產戰友的性能依舊,可老母親已鬢髮成霜,女兒歸巢的喜悅遮蓋不了滿臉倦容及無情歲月留下的皺紋及溶蝕的肉體。此時父親也垂垂老矣,在澳洲期間,父親罹患了柏金逊症,家人怕我擔心而隱瞞著。回家第一晚,驚見父母瘦削的身體,按捺不住沉重的心情,我在房裏抿嘴而泣至深夜。

母親並沒有因爲我就業了就停止縫紉工作,她總說能賺多少幫補家用就做多少。姐姐們執教收入不高,但為家裏也算是盡心盡力了。而初到都城工作的我生活相當拮据,對會計事務所近乎剝削的受訓生涯,也咬緊牙關撐下來了。日以繼夜的工作,每週末夜店狂歡減壓的日子,使我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記得有一次我忘了匯錢給家裏,母親在話筒一端小心翼翼的提醒,而我卻失控的對著話筒咆哮,責怪母親爲何就沒問我過得好不好,母親聼后只充滿歉意幽幽的說她近來不能久坐,縫紉收入少了。我如此傷透母親的心,就算一輩子長跪不起,也不能抵消半點悔疚之意。多年以後我讀聞《佛說父母恩重難報經》反省自己以往對父母種種不孝行徑時更是不禁放聲痛哭,然而逝者已矣。

后來勞累一生的母親被診斷腎臟衰竭,必須以洗腎維持生命,我才覺醒橫蠻的歲月就快把母親從我身邊帶走。母親就是那麽默默的任勞任怨為女兒付出一生,終日為女兒憂心忡忡,直至無情歲月把她頑強的身體折騰得殘弱敗壞。可憐的母親初聞噩耗,擔憂的卻是洗腎為女兒們增添經濟上的負擔。那時我已轉換了工作,經濟上還算寬鬆。我們安慰著母親卻粗心的忽略了母親對醫藥費的隱憂。一天母親帶著對女兒的歉意,橫心把刀往手腕一割,血如泉湧,老爸和大姐在恐慌中把母親送到醫院急救。所幸久沒用的刀鋒已鈍,而體弱的老母親連擧刀的力也沒了,所以傷口不深,母親經急救敷藥后也無大礙。就如以往爲家中倆老獨自承擔驚濤駭浪一樣,大姐把留院的母親安頓后,才給我和在大山腳的二姐撥電話。

記得那一晚我在漆黑的高速公路上猛力的地踩油門奔馳著,淚水已模糊了我的視線。我往寂寥空闊的大路前進,路旁幽暗処兩排昏黃的街燈不停往後倒退,猶如正處於人生巔峰狀態的我,把家鄉老父老母遠遠抛在腦后而不自知。驀然回首,才發覺弓腰駝背、白髮蒼蒼的老父老母正倚在欄杆処,遙望我的背影,一面為我的小成就感到欣慰驕傲,一面卻盼望我能回過頭來看看他們,牽著他們骨瘦嶙峋的手,帶他們走完坎坷人生最後一段路。但他們老人家又誠惶誠恐,怕自己遲緩慢鈍的步伐,會牽絆女兒的茁壯大道。最後他們選擇隱身于幽暗処,以微弱的氣息,發出生命末段昏暗的光,只怕女兒回家時迷路了。

在盲裏忙的當而,我老是覺得回家的路太遠,老是以爲爸媽還會有明天。

接下來母親就過著每星期到醫院洗腎三次的日子,每回又被折磨四五個小時。母親身體越來越疲弱,每次洗腎就必須往手腕上的動靜脈扎針,有時手腕也因爲血液栓塞或頻密扎針而青腫疼痛。偶爾母親也會抱怨新來的“密斯”沒經驗,扎了兩三次針才找到動脈,把她都扎痛了。望著母親骨瘦嶙峋日漸疲累的身影和傷痕累累的手腕,我們的心如萬箭穿般痛。每次回家,我的心情都好沉重,那感覺就好像心裏頭拕著千斤重的錐子,不時往心扉重力一擊 。而每次揮別爸媽趕回都城時,從車裏看著爸媽輕輕的揮著那已無法擡高過肩膀的手,還有那一聲聲的叮嚀,我在回程中,往往忍不住悲切慟哭。也有一段日子,我做了逃兵,在面對至親老、病、死時我是如此不堪一擊。

而讓我重拾勇氣,回到母親病榻前的是在父親喪禮結緣的善友思華,和姐們日漸緊密的情誼,及那一點一滴如清泉般流入我心坎裏的佛典慧語。

母親最後一段路走得不易,就如她顛簸的一生。但願她會因爲我們的陪伴和肅穆的念佛聲而遠離怖畏,往生善處,就像她老人家緩緩呼出最後一口氣后嘴角掀起那微微的笑容。

雖然母親已往生多年,每次想起她,腦海裏浮現的就是那個讓我不自覺潸潸淚下,彎腰弓背坐在縫紉機前,為生活為家人鞠躬盡瘁的背影。

畫家奚淞先生以素描觀自在菩薩聖像來舒解思憶亡母之痛。

而我今重執拙筆,皆為歌頌吾父吾母而來




圖:全家福。我們在這“亞答”板屋裏共度無數風雨。危襟正坐的父親,和藹微笑的母親,右邊孝順又樂觀的大姐,中間感性又才情洋溢的文藝青年兼二姐,和左邊那黑白愛恨分明倔強又叛逆的我。除了配搭的Tshirt和爸爸的衣物,我們穿的都是媽媽做的。那時物資貧瘠倒也和樂融融。我曾為了生活在這簡陋的亞答屋而自卑,印象中只有一位中學同學來做客過,小學時的好朋友也過門而不入。現在想起來它才是我魂牽夢縈的極樂國土,若是一家人能夠健健康康的在一起,我寧可住在這簡陋的木屋裏。爸媽往生后,二姐有時會夢到爸媽,她說都是在這木屋裏,爸媽不必再用拐杖走路了。原來我們潛意識裏挂念的還是以往那一段爸媽沒病痛的日子。



圖:我們家美麗的母親。母親年輕時美得清純脫俗,穿著的是她做的洋裝。母親的臉上永遠沒有多餘的化妝品,到中年時赴喜宴,她說人老了手也抖了,然後或是我或是二姐就給她輕掃娥眉,薄抹口紅。母親洗腎后就沒出門了。有天我整理爸媽的舊照片,指著這兩張照片笑著跟媽說,你知道嗎,外面現在又流行這樣的款式了!媽老眼昏花,看不清是什麽來,但還是滿足的微微笑。我忽然看見母親蒼老的臉和相中花樣年華少女的強烈對比,不禁悲從中來。我低下頭不讓母親看到不小心流下的眼睛。


送給我至愛的父親母親,

父親吳玖 1927丁卯年正月二十八日–2003癸未年十月十八日

母親李玉梅 1932壬申年六月二十一日-2004甲申年七月二十三日

女兒幼倩2009 己丑年七月二十三日起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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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讀

    空谷幽蘭 by Bill Porter,明潔譯。在讀。

    關於Bill Porter (赤松居士)在80年代末尋訪終南山隱士的故事,序文裏第一句就深深吸引著我-- “我總是被孤獨所吸引。甚至當我還是個小男孩的時候,我就喜歡一個人待著。那不是因爲我不喜歡跟其他人在一起,而是因爲我發現獨處有如此多的樂趣。”

    明潔翻譯精准,文字流暢如原著,他在序文中讚嘆原著四美,文字美,人物美,風物美,幽默美,我再加一個“意譯美”,即意境和意義的翻譯解讀如詩般美。

    在繁華都市裏,我嚮往安隱的生活,我仰慕心里的終南山,這就是爲什麽這本書讓我愛不釋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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